在嘉禾縣鐘水河畔的特殊教育校園里，清晨總有一道獨特的風景：一群孩子或歪著腦袋打量世界，或安靜地坐在某個角落里發(fā)呆……這里沒有瑯瑯書聲，卻流淌著比讀書聲更動人的溫暖；這里少有鮮花掌聲，卻綻放著比春光更珍貴的笑容。11年前那個畢業(yè)季的選擇，讓我與這群“慢飛天使”結(jié)緣，義無反顧地投身于特殊教育這項光榮的事業(yè)。黨的十八大以來，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特殊教育，黨的二十大要求“強化特殊教育普惠發(fā)展”，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強調(diào)“健全特殊教育保障機制”。在國家政策的鼓勵下，我在特教事業(yè)的深耕中，讀懂了習近平總書記所說的“信心賽過黃金”的深意。

破繭：當理想照進現(xiàn)實的裂縫

2014年秋，我握著心理學專業(yè)的畢業(yè)證書，站在了職業(yè)選擇的十字路口。彼時正值國家“十四五”規(guī)劃全面鋪開，對于殘疾兒童和發(fā)展障礙兒童的受教育問題，特殊教育計劃提出了許多新的方向。當同齡人爭相涌入重點學校時，我推開嘉禾特校的教室，孤獨癥孩子們用頭撞墻的悶響、打翻餐盤的碎裂聲、對他人的情感反應淡漠、突然間的吼叫和哭泣，像一記重錘敲碎了象牙塔的濾鏡。第一次數(shù)學課上，整整40分鐘，我對著十雙茫然的眼睛反復比劃數(shù)字1，卻只換來一場沉默。夜幕降臨時，我蜷在宿舍翻看特教專業(yè)書籍，臺燈的光暈里映照著白天孩子們抓破我手臂的血痕。

在給大學導師的信中，我寫道：“這里好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?！睂熁匦胖械脑捴两耒澘逃谛模骸疤亟滩皇切扪a殘缺，而是發(fā)現(xiàn)另一種完整。要相信每粒種子都有自己的春天?！闭沁@份囑托，讓我在無數(shù)次挫敗中挺直脊梁。我開始像考古學家般耐心觀察：小蕓擺弄積木時眼神會發(fā)光，樂樂聽到音樂會手舞足蹈，小琪拿起畫筆和紙就能專注半天……原來，不是孩子們無法感知世界，而是我們需要學會用他們的語言對話。

潤物：以慢火煨燉生命的光

“孫老師，佑佑又躲在旗桿后面了！”清晨的校園里，總能看到我和這個瘦小男孩進行拉鋸戰(zhàn)。腦損傷導致的智力障礙讓他像受驚的蝸牛，終日蜷縮在自己的殼里。連續(xù)三個月，我陪他蹲在操場角落數(shù)螞蟻，用彩筆在水泥地上畫歪扭的太陽。直到某個黃昏，他突然把沾著口水的餅干掰成兩半塞進我手心——這個笨拙的分享，讓深秋的風都變得滾燙。

修己安人，術(shù)業(yè)為民。特殊教育的課堂沒有標準答案。由于嚴重的表達障礙，孩子們常常情緒波動，易驚易怒，出現(xiàn)自傷或傷人等行為。因此，我利用自己學過的心理學專業(yè)知識，打破傳統(tǒng)的教學模式，鼓勵學生自由表達，逐漸找到了解開學生情緒失控的鑰匙。為教會孩子們系鞋帶，我們把鞋帶染成彩虹色；為讓沉默寡言的“星星的孩子”開口，我舉著棉花糖像孩子般扮鬼臉。當小杰顫抖著寫下人生第一個“人”字，當芳芳第一次主動牽起同學的手……在這方特殊天地里，我們不正是在傳承“一個都不能少”的文化基因嗎？

遠山：讓每個生命都有出彩的舞臺

特教人的幸?？偸菐е鴾I水的咸澀。還記得那年初秋，我第一次見到小琪。她蜷縮在角落，眼神游離，像一只誤入人間的小獸。爺爺說她三歲便確診孤獨癥，不愿說話，卻總把家“裝飾”成紙片的海洋。上課時，她時?？摁[踢打。直到那天代課，我握著一疊畫紙和彩筆，她竟安靜地跟進了教室。

筆尖劃過白紙，她笨拙地勾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貓。我驚嘆這毫無章法的涂鴉里，藏著未曾言說的世界。從此，彩筆成了鑰匙——她不再踢門哭喊，而是學會輕叩門板：“老師，我想畫畫?！蔽覀兣吭谵k公室的地板上，一筆一畫編織故事，從“喝牛奶”到“害怕黑夜”，她的詞匯如春芽般悄然生長。

三年時光，黏土在她指尖開出花朵，繪本里的角色躍動著她的想象。某日清晨，她像風一樣撲進我懷里，咯咯笑著喊“孫老師”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懂得：孤獨癥不是隔絕的墻，而是等待破繭的蛹。她教會我，愛是靜候一朵花找到自己的季節(jié)——哪怕要用一千個日夜，等一顆星星學會發(fā)光。

孤獨癥學生的世界其實很多彩，只是我們普通人不能理解、難以融入。面對這樣的學生，身為教育者的我們，理念和眼界要開闊、要善于改變、要努力創(chuàng)新。如今鈴聲響起時，她會蹦跳著跑向教室。而我總想起那個蜷縮在角落的小身影，恍然驚覺：治愈從來不是單行道，她的純粹，何嘗不是照亮我生命的星光？

特教生涯里最幸福的事之一，莫過于收到畢業(yè)孩子的消息。某一天，我收到已畢業(yè)學生瑤瑤的微信視頻。鏡頭里，這個曾經(jīng)連勺子都握不住的腦癱女孩，已經(jīng)在某紡織廠做著剪線頭的工作了?！袄蠋?，我可以養(yǎng)活我自己啦！”她驕傲地說道，眼里滿滿的自信。這樣的故事，在嘉禾特校的榮譽墻上還有很多：有的學生成為清潔工，有的能夠幫襯家長做一些農(nóng)活……他們用成長印證著：當整個社會都愿意“慢下來”等待，折翼的天使也能翱翔出自己的高度。就是這些“慢飛天使”，他們讓我懂得：教育的真諦不在于塑造完美，而在于喚醒生命的尊嚴。正如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(diào)的“強化特殊教育普惠發(fā)展”，我們不僅是知識的傳授者，更是社會文明的刻度尺，丈量著一個國家對弱勢群體的溫度。

用歲月擺渡遲開的花

站在“十四五”規(guī)劃收官之年的門檻回望，我常常想起初入行時老校長的話：“特教是靜待花開的事業(yè)，要相信黨和國家就是最堅實的土壤?！?1年耕耘，我見證了特殊教育學校數(shù)量突破2300所，在校生規(guī)模超90萬人，融合教育模式覆蓋率達60%，中央財政專項帶動地方政府配套投入超200億元。這些跳動的數(shù)字背后，是萬千特教人接續(xù)奮斗的足跡，更是中國共產(chǎn)黨以人民為中心的發(fā)展思想的生動注腳。

夜幕下的嘉禾特校，總有一盞燈亮到很晚。那是我們在安撫不愿入睡、吵鬧著要回家的寄宿學生，在為明天備課，在整理最新的康復教具……燈光雖弱，卻與滿天星光交相輝映。在這條少有人走的路上，我和千千萬萬特教同仁愿做永遠的守燈人——用信心點燃心燈，用耐心守護花開，助力每個孩子挺起胸膛朝前走，以心為眼看世界。因為我深信：被愛澆灌的種子，終將破土成林；被信心照亮的路，必定通向春天！

作者單位：嘉禾縣特殊教育學校

一審 | 謝莉娜

二審 | 陶子瑤

三審 | 黃華